本报记者 李润钊 本报通讯员 林璇 吴任龙
2025年11月13日，备受关注的全国职工数字化应用技术技能大赛决赛在福建福州落下帷幕。福建代表队队员、国网漳州供电公司输电带电作业工黄宇升从来自全国的343名技术能手中脱颖而出，用刷新人们想象的数字技能赢得职业荣光。
当决赛闭幕式大屏幕亮起“无人机装调检修工全国冠军——黄宇升”的金色字样时，这位穿着鲜黄色工装的90后电力工人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无人机遥控器。
遥控器金属外壳上，训练“包浆”出的油亮痕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像极了他这4年走过的路。
铁塔下的“觉醒”
2021年9月，闽南的烈日炙烤着漳州郊外的输电铁塔。25岁的黄宇升背着20斤重的工具包，被汗水浸透的工装紧贴在后背上。他仰望着70米高的塔顶，师傅石宪的声音从热浪中传来：“今天要爬三基塔，抓紧时间。”
就在他穿戴好安全装备时，石宪突然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黑色方箱。“小子，给你开开眼。”伴随螺旋桨的嗡鸣，一架白色无人机腾空而起。
黄宇升凑近监视屏，屏住呼吸——绝缘子串的细微裂纹、导线接头的氧化痕迹，在4K镜头下纤毫毕现。15分钟后，这基需要两小时攀爬检查的铁塔已完成全息扫描。
“师傅，教我。”收工路上，黄宇升的语气急切。
后来在培训基地，黄宇升第一次握住了遥控器。当无人机随着他笨拙的操作撞上防护网时，石宪大笑：“急什么？好飞手都是摔出来的。”
那个夏夜，黄宇升在训练场待到凌晨，直到保安催促离开。离场时，他的裤袋里揣着无人机撞网后掉落的螺旋桨——那是他交给未来的“投名状”。
后来，在班组老师傅的介绍下，他加入了喜欢用无人机“打怪升级”的陈杰技能大师工作室。
驯服“飘移怪”
2023年6月，福建省总工会联合省电力公司等多家单位举办第十八届“新福建·电网杯”职业技能竞赛，黄宇升报名参加了新带电检修作业项目。赛场上，他要操控M300无人机将带有提升绳的翻斗滑车挂至输电导线上。
“记住，翻斗滑车挂设误差不能超过3厘米。”教练陈杰的吼声穿透轰鸣。为攻克25米高空的挂设难关，黄宇升发明了“三段式操控法”：初段全速升空，中段根据导线位置微调定位，末段通过观察提升绳与作业点的位置以0.1米/秒的速度精准贴近。
为练就肌肉记忆，他每天重复挂设动作100余次。虽然最终名次不佳，但两个月的集训，让他实现了高难度动作零的突破。
2024年梅雨季，训练馆里弥漫着汗水的味道。在狭窄空间内，16个二维码如星斗散布。黄宇升操控的无人机正在穿越50厘米宽的模拟导线，桨叶距离墙壁仅10厘米。
“又碰板！”记录员叹息。连续3天成绩卡在2分钟，焦虑让团队陷入沉寂。
一天深夜，团队开启头脑风暴：“试试以模拟导线作为下视参照物。”
这个被称作“参照物盲飞”的奇招，让无人机可以在狭窄空间内倒飞，无需调转机头方向。为强化感知，黄宇升手持无人机与遥控器在场地里沿着可能的飞行路径一遍遍推演，将每处障碍物可通过的极限距离画面刻进脑海。当无人机以1分10秒刷新纪录时，监视屏映出他通红的眼眶。
2025年国赛备战期间，600轴距的开源无人机像匹桀骜的野马。“姿态模式下要全程操控，它可不会自己悬停。”陈杰的告诫在黄宇升耳畔回响。
为驯服这个“飘移怪”，黄宇升苦练模拟器，通过拇指与食指的细微调整将无人机稳稳悬停在起飞点正上方，没有一丝偏移。深夜的实验室，他反复拆装电机和连接底座进行专项训练，只为提升每一项安装步骤的准度和速度。
在决赛吊运环节，他运用团队自创的“反打消摆法”让摇摆的球体瞬间停止摆动，随后精准抛投。“咚”的落定声响起，这个从装调到完成吊运用时75分钟的纪录，最终将他送上冠军宝座。
新的“数字远征”
陈杰技能大师工作室的金属工作台上，静静躺着改变黄宇升命运的工具——那架2013年诞生的初代无人机，裸露的电路板像展开的翅膀。
“当年，我们连桨叶都要手工打磨。”陈杰抚摸着机身上的修补痕迹。10年间，这个团队从造出第一架“会飞的相机”，到研发出能在台风天作业的“剪刀尾”清障机，30余项专利铺就了后来者的登云梯。
“记住，好飞手要像输电铁塔——脚踩泥土，眼望苍穹。”黄宇升始终记得陈杰对他说的这句话。
在漳州供电公司“双导师制”培育下，黄宇升的成长轨迹被精确标注。
技术导师陈杰为他定制“每日拆机”计划，要求熟记217个零部件参数；职业导师陈望山带他踏勘5450余公里线路，在悬崖边辨认瓷瓶的细微裂痕。公司建立的“冠军模型”数据库，记录着他3年间上千次飞行的数据和巡检成果，而这些数据也将在未来成为新飞手们的学习资料。
冬日的漳浦山区，高压导线在强风中嘶鸣。黄宇升操控的无人机正进行输电线路三维激光建模作业，屏幕上实时显示着高清视频和激光雷达采集的点云数据画面。
“建模工作已完成，开始自动返航。”转眼间，黄宇升已完成5公里输电线路的通道树木三维数据扫描。这项曾经需要耗费巡线工人一天时间、逐基攀登铁塔进行肉眼判断的工作，如今仅需10分钟即可完成。
在国网漳州供电公司的生产管控中心，由创新工作室牵头研发的“AI识巢系统”正在运转。大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的影像被实时解析：“鸟巢，距导线1.2米，需加装防鸟刺。”而在3年前，这类判断全靠老师傅的经验。如今班组管辖的507万人用电区，鸟害故障率下降76%。
更深刻的变革发生在作业现场。当黄宇升指导班组成员操作“无人机+小飞人”系统时，00后学徒棋元无需攀爬，通过电动提升装置就能直达线路故障点。
“保持谦虚、保持耐心，等待我们的是一场‘数字远征’。”黄宇升感叹道。
这支托举起冠军的团队，仍在孕育“新的翅膀”——在他们的实验室里，自主巡检无人机已展开碳纤维机臂，等待拥抱未来的破空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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